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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晋林:北路梆子(散文)

作者: 浙江戏曲网 更新时间: 2019年12月19日 08:55:35 游览量: 59

简述:

声腔艺术的最高境界,不是高山流水,巧遇知音,而是发轫于天籁,还原于自然。而我很难从现实的流行音乐里捕捉

郭沫若看过北路梆子后忍不住击节赞道:“听罢南梆又北梆,激昂慷慨不寻常。”

其实,声腔艺术的最高境界,不是高山流水,巧遇知音,而是发轫于天籁,还原于自然。而我很难从现实的流行音乐里捕捉到北路梆子丝丝入扣的唱腔和剥啄悠扬的慢板了。也许是对时尚的不适应吧,虽然我一直生活在北路梆子的发祥地,生活在这片广袤而坡岭沟坎层出不穷的黄土地上,依然是北方仲夏的田园,依然是北方充满山曲野调的青纱帐,曾经散发泥土清香,俚音十足的梆子腔却如同家门口那条滹沱河一样,几近断流。

曾几何时,我的那些淳朴善良的先人们,无不在北路梆子亢奋的声浪里把粗糙的日子过滤出细腻的遐想,尽管那时候的生活只是一碗缺盐少醋的莜面河捞饭,尽管唱戏的青衣要为果腹饱衣而吼破天……挺括的蟒袍,横陈的玉带或许只代表精神境界的最高庙堂。从前号称“狮子黑”、“金兰红”、“九岁红”、“云遮月”的艺人,把这一出融汇古今人物的“上路戏”倾注进音乐的浪涛里,为士子洗涤赴京赶考的风尘,为官吏烘托清风两袖的政绩,为新人唱来富贵吉祥,为平头百姓浇下久盼的甘霖。

通常,在葱绿的黄土高原,一个其貌不扬的后生也许会突然吼出一声“秋去冬来梅花放,阵阵春意透寒窗”的慢板高腔;一个坐在廊檐下拆豆角的女人也许会轻哼上几句“我要上一两星星二两月,三两清风四两云,五两火苗六两气,七两黑烟八两琴音”的流水板。在这里,你越来越接近了北路梆子的故里,一脚不慎可能就踩出一声嗨嗨腔。

老辈人说:上路戏生在蒲州,长在忻州,红火在东西两口,老死在宁武朔州……

在宁武朔州的沟沟叉叉里,你忽然听到一串流利的滚白,一串高亢的花腔是不足为怪的。

但是,“三顾园”散了,“五梨园”倒了,“成福班”也关门大吉了,北路梆子慢慢消失在绵密的山梁后面了,而许许多多北路梆子的票友却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就像青梅竹马耳鬓厮磨的邻家小妹突然坐上了别人的花轿……

我一直认为北路梆子是中国戏曲领域最具活力的典范,甚至敢断言除了北路梆子,其它任一款戏种都难以承载它的浑厚和酣畅。比方旋律散漫,濒于说笑的二人转,多少沾染了白山黑水的滑稽和调侃;比方渭水河畔粗狂豪放的秦腔,十三门角色轮番登场,热热闹闹诉说的不过是一段八百里秦川的岁月艰难……仅此而已。也许,最具活力的中国戏曲不单是国粹京剧,也不单是迤逦温婉的昆曲,也应该有黄河流域酣唱了几百年的北路梆子的一席之地,甚至它的母本晋南蒲剧都只能望其项背。

“十八年古井无波,为从来烈妇贞媛,别开生面;千余岁寒窑向日,看此处曲江流水,想见冰心。”这是王宝钏居住在武家坡寒窑门上的楹联,,千金之躯独守寒窑十八年,非一般的戏曲可以倾诉那种苦难,唯有北路梆子艺人“小电灯”方能演绎出一段如泣如诉的绝世情缘。

弦起琴落,岁月又宛转吟唱了多少年?多少年前,苦难的北方就把北路梆子捧上戏楼,那些被称作舞亭、舞楼、乐楼的古戏台上经常上演着秦香莲、秦雪梅、敫桂英式的悲情故事,这样的故事与野地里凄凉的二人台、孤单的爬山调共同滋润着乡民们少滋没味的生活。

当年的古戏台上梆腔激越,弦歌嘹亮,古戏台下千人瞩目,万头攒动,那是怎样的动人心魄荡气回肠啊。我不知道那些台上唱戏的戏子,那些台下看戏的观者,各怀怎样一种心情,但我知道他们是用心来唱和用心来听的。

山乡庙会流水板整天不息,村镇戏场梆子腔至晚犹敲——这是书写在古戏台上的楹联。北路梆子的戏班从来都是是一股活水,流到哪里算哪里,四海为家。早年间有个与土皇帝阎锡山闹过意见的续西峰,回乡创建“忻代宁公团”维持地方治安,他一边进行革命活动,一边广泛地招募戏子,在崞县西社村,续西峰成立了两个戏班,一个叫大班子,一个叫二班子, 他选的角儿也非同凡响,十六红、十八红、滚地雷、养元旦、白菊花……能唱能打也能忽悠台下的老百姓,他们除了给西社人唱戏,还要收拾起锣鼓家伙远赴宁武大同和绥远,搅和得关里关外风生水起。

北路梆子啊,乡村的日子可以拒绝富贵和荣耀,却不可以拒绝抑扬顿挫的上路戏。

《王宝钏》、《血手印》、《李三娘》、《访白袍》……“金水桥”下喧哗的护城河一再漂洗着闵子骞的“芦花”寒衣;“五雷阵”的清脆铜音也总能惊扰了埋头算粮的王宝钏。原本就是北方农家炕头茶余饭后的一种享受;原本就是辛酸岁月混沌人生的一种额外补偿,一幕幕古色古香的戏文,浸淫着乡村永难背离的生活况味。梆子一击,锣鼓一敲,嘈杂喧闹的戏场会鸦雀无声。青衣上场,须生下场,老旦登台,花旦下台,流水一样涌来又涌去,喜为前人喜,忧为前人忧,唱戏的不觉得怎样辛苦,看戏的反哭成一片笑作一片了。听戏的慢慢听了进去,兀自觉得自己变成穿戏装的古人,以为是怀才不遇的相公呢,以为是抛绣球的公主呢,以为是《十五贯》里的娄阿鼠呢……你打好了油彩,戴好髯口,在弦胡笙管乱弹的声浪里粉墨登场,手擎金瓜,背倚罗伞,滴溜溜一个筋斗云稳稳落在台上,然后是箭板敲击出万马驰骋的大场面,然后是昂扬挺拔的彩腔,清晰稳健的道白,出神入化的水袖,炉火纯青的坐派……于是,婉转的旋律,高亢的嗓音充斥了我们生活的每一方空隙,包括吃饭和睡眠,包括我们生命的始与终。